常常走在路上,就遇到小孩子正放学。从学校涌出来,三三俩俩走进楼区。我就在旁边看着。
小时候我们楼上好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子,把楼区就闹得很年轻。我们会在不上学的时候滑旱冰,铁轮子的,双排。后来我上大学,放假回家,又出现了像我当时那么大小的孩子,他们在滑,居然还是老式的铁轮的。我听着哗啦哗啦的噪音,一两个已然如此之吵,难以想象当年我们十数人噪嚷到什么程度。我们会在楼区里挑一块平整的土地,挖坑弹琉琉,在走廊里扇画片,翻幼儿园的墙。我们就是这样以自身为中心,不知不觉代言了楼房的年龄。我们一天天长大了,看这楼好像也长大了。
不以自己为中心,楼也是变老了。关键在住这楼房的所有的人,每个人都变老了,所有人的总年龄也是增加的。我离家一年半载之后,才又回一次家。周围我还是那么熟悉,轻微一思考就能想起我留在楼房周遭的一切足迹,这是好还是坏,我总是很惧怕把它们全部寻找出来。 我童年的时候,这楼房也是童年,我成年了,这楼房也成年了。我的父母搬入这楼房的时候正当壮年,这房子也是壮年,现在父母是中老年了,这房子也就是中老年了。有的房子会被卖掉,搬进来新人,这房子就又是新的了。他们有了小孩,这整栋楼又回到童年了。
在这住了快两年了,这周围都跟着我变老了。我看到那些小孩,这周围都跟他们年轻着。我现在看着他们吵吵闹闹,就像我当年被人听着滑旱冰。等他们有一天意识到,这一大片楼因为他们的长大都变老了,他们怎么会想到,我已经想到了呢。
